每个人桃树,80和18,每个人的桃树下,都曾站过一个他/她

如同一位80岁老奶奶牵着18岁孙女。老奶奶曾经18,青春年少。孙女终会变老,芳华永逝。

无论18,还是80,都少不了青春,都有过这道刻进年轮的美。

如果她依然活着,应当是18+80——98岁。

对这道留不住的美,她曾写过一篇短短的小说,其实就一句话,但越是短,越是有味。18岁,38岁,58岁,88岁,读起来,不一样。

她是张爱玲。她的奶奶,是李鸿章的长女。她得喊李鸿章一声外曾祖父。

名人之后,张爱玲未享到多少荣光,但持续许多早慧。

她7岁时,开端写小说。

11岁时,写的小说,在同窗中传阅。

12岁,小说在校刊上发表。读书评论则在校外的报纸杂志上发表。

19岁在《西风》月刊上发表处女作《天才梦》。23岁时发表小说《沉香屑·第一炉香》,走红文坛。

在她走红的背后,是持续16年的创作。

到1995年9月8日逝世,张爱玲贡献了一批文学精品,发明写实小说的新高度。

设想中,依然活着,已经98岁的张爱玲写过一篇短短的小说,仿佛为自己而写。

这篇小说,叫《爱》。

这是真的。 有个村落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,生得美,有许多人来做媒,但都没有说成。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,是春天的晚上,她立在后门口,手扶着桃树。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。对门住的年青人同她见过面,可是从来没有打过召唤的,他走了过来,离得不远,站定了,轻轻的说了一声:“噢,你也在这里吗?”她没有说什么,他也没有再说什么,站了一会,各自走开了。 就这样就完了。 后来这女子被亲眷拐了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妾,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,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,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,常常说起,在那春天的晚上,在后门口的桃树下,那年青人。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,于千万年之中,时光的无涯的荒原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巧赶上了,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,惟有轻轻的问一声:“噢,你也在这里吗?”

“哦,你也在这里吗?”,这是一句什么都没说,又什么都说了的话。

你可以想什么任何事,又可以什么都不想。

而且,就是春天傍晚,桃花树下,青春年少。

然后,就什么都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
最美的一瞬,如梦幻泡影。

就是性命中的一道彩虹,就是长河里的一朵浪花。

无数苦难,无数风波之后,那早已被命运捏得粉碎的美,却仍然活着。

被她或他,警惕地藏在心里,千万人之中,千万年之后,始终记得,“哦,你也在这里吗?”

想起这句,想起春天,想起桃树,想起月白衫子,想起走了过来,离得不远。

18岁读《爱》,会想:如果是我,必定要再往前走几步。

28岁读《爱》,会想:他/她,真傻,幸福错过了。

38岁读《爱》,会想:他/她,如果走得近了,又会不会走远?

48岁读《爱》,会想:她和他若是相逢,还能记得那句话?

58岁读《爱》,会想:在这里,这一句,真是干清洁净。

68岁读《爱》,会想:她若桃花,也曾开过。他若春风,也曾拂过。

78岁读《爱》,会想:本来,每个人桃树下,都曾站过一个他/她。

……

青春的悲喜,都在这里。

这也是性命的喜悲。

小说可以收尾,但生涯不能结束。

现实中的张爱玲,如《爱》的她,苦难无数,风波无数,但仍以她自己的方法,来“爱”着这个世界,18岁时如此,68岁也是如此。

当她悲了时,她说“你年青么?不要紧,过两年就老了,这里,青春是不希奇的。”

当她喜了时,她说“彼此都有意而不说出来是爱情的最高境界”。

当她淡了时,她说“因为爱过所以慈悲,因为理解所以宽容”。

如果你慈悲,阐明你爱过……